【说真话的人|真言者首映】方励之纪录短片探讨民主与科学
萧强说:方励之的勇气来自对宇宙与真理的深层信念。他提到,方励之曾说「愿宇宙祝福我们」,反映其将宇宙视为精神依归。他表示,当一个人真正确信所见为真,说出「这是错的」不再是勇敢,而只是陈述真相;方励之的伟大,在于他自在地活在真理之中。
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(Hoover Institution)「美国、中国与世界」项目于4月3日(周五)举办纪录片《说真话的人》首映与座谈,回顾方励之一生,并探讨其思想在当代的启示与意义,吸引约140人参与。
方励之(1936–2012)为中国天体物理学家与公共知识分子,亦是新启蒙运动代表人物之一。他在宇宙学研究具开创性贡献,并倡导科学精神、思想自由与人权民主,对中国知识界影响深远。因批评体制屡遭打压,六四后被中共列为「头号通缉对象」,随后流亡美国,持续从事学术研究与公共发言。
纪录片呈现流亡岁月导演:如人生指引
纪录片由香港「立场新闻」创办人蔡东豪(Tony Tsoi)制作,为其首部纪录片作品。他表示,对方励之的敬佩不仅来自1980年代的政治角色,更在于其一生的精神样貌,尤其是流亡期间的坚持与状态。
「流亡并不容易,他的流亡岁月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人生指引」蔡东豪说。
影片透过方励之遗孀李淑娴及多位相关人士的访谈,勾勒其一生历程,特别呈现其于六四期间在北京美国大使馆避难,以及其后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任教的经历,展现他在压力与孤立中仍持续思考与研究的身影。
儿子方克:父亲一生专注科学从未改变
方励之之子方克回忆,父亲长期与家人分离,但无论在北京还是流亡美国,他的形象始终一致——伏案计算、专注研究。
他说,父亲1972年研究大爆炸理论时,自己还年幼,只记得满桌数学符号。他强调,父亲始终将自己视为物理学家,他的学生也说,他从不与学生谈政治,只谈物理。
夏伟:他是「偶然的政治人物」
与谈人之一、亚洲协会美中关系中心主任夏伟(Orville Schell)指出,方励之本质单纯、理性,并非政治人物,是因为坚持说真话而被推上政治舞台。
他回忆,1989年方励之进入北京美国大使馆期间,外围由解放军严密监控,方励之却没有怨怼,只是不断阅读与思考。
夏伟形容,方励之「毫无自我宣传,毫无私心,只是说出他所看到的事实」,而这种建立在科学理性上的真诚和诚实,在当时中国极为罕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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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培瑞:从科学走向人权真理源于理性
普林斯顿大学荣休教授林培瑞(Perry Link)指出,方励之对人权的理解源于科学,而非西方思想输入。
他表示,科学强调个体理性判断、资讯自由流通与普遍性,这些特质与民主与人权价值高度一致。 「对方励之而言,头顶的星空与内心的道德法则是一体的,都是他智识与道德的根源。」
林培瑞指出,并非所有科学家都走向人权与民主,但方励之的独特之处,在于他「看到什么,就说什么」,即使面对巨大政治压力也不动摇。他的特质不仅是勇气,更是一种「近乎固执的诚实」。
许成钢:科学精神挑战意识形态
经济学家许成钢(Chenggang Xu)表示,方励之不仅是中国天体物理学的重要奠基者之一,也是后毛时代新启蒙运动的精神代表。他指出,方励之的思想根基来自科学,并将科学、人权与民主视为不可分割的整体。
他指出,方励之在文革时期仍坚持研究相对论与宇宙学,1972年发表重要论文,不仅是学术突破,也挑战了官方意识形态。
他进一步指出,方励之后来对马克思主义「自然辩证法」提出科学性批判,动摇了中共意识形态基础,这对中国知识界影响深远,但也使他成为政治打压对象。
萧强:勇气源于对宇宙的信念
中国数字时代创办人萧强(Xiao Qiang)指出,方励之的勇气来自对宇宙与真理的深层信念。他提到,方励之曾说「愿宇宙祝福我们」,反映其将宇宙视为精神依归。
他表示,当一个人真正确信所见为真,说出「这是错的」不再是勇敢,而只是陈述真相;方励之的伟大,在于他自在地活在真理之中。
年轻世代:年轻人多不了解方励之
「擦星星事务所」(Star Shiner)创办人段荆棘(Ginger Duan)表示,她在她的朋友圈里调查发现,只有三成的人知道方励之是谁,约30%年轻人从未听过方励之,40%仅「听过但不了解」。
她表示,由于资讯受限,相关历史难以传播,纪录片因而格外重要。她也提到,1991年方励之刚到美国就与达赖喇嘛尊者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会面,共商藏汉关系和中国民主化未来!方励之曾主张汉藏之间应进行平等对话,承认藏人的历史处境和苦难,这一观点在当时极为前卫也极为勇敢,也与如今我们华语青年挺藏的倡导方向不谋而合!实在是美好的缘分和跨时代的共鸣!
学界审慎乐观中国仍存变革可能
在观众提问环节,学者对中国未来民主发展持审慎态度。林培瑞表示,短期内不乐观,但长期仍有希望,「中国社会的基本价值并未消失」。
夏伟也指出,中国历史上多次出现思想开放的时期,「这些力量仍然存在,未来可能再次浮现」。
「中国人权」执行主任周锋锁出席了活动,他对大纪元表示,此次活动为湾区规模较大的相关聚会之一,看到许多年轻人与家庭参与,深感欣慰。他指出,方励之强调「民主须自下而上争取」,并透过公开信与支持「民主沙龙」影响1989年学运,相关理念不应被遗忘,期盼年轻世代能持续记住这位重要历史人物,「这是我们的圣贤」。
民运人士周锋锁出席活动,呼吁年轻世代记住方励之及其精神
原稿:薛明珠|方勵之紀錄片灣區首映 探討真話與信念
综合编辑:G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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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平:既是德先生,又是赛先生,当推方先生(2012年4月9日)
——惊悉方先生去世,不胜哀痛。至今仍很难相信,一个那么有生气有活力的人竟然已经离我们而去。
印象中,方先生身体很好。前年他还写文章纪念他的母亲,说“特别感谢母亲让我有一副70多年不进医院的身体”。
但去年一年,方先生得了两次重病,住了两次医院。6月份,方先生得了极为罕见的“亚利桑那山谷热”,被送进医院,体重减轻20多磅,病重时不能站立,甚至躺着都不能翻身。不过很快就好了。11月份又得了一次大病,心脏,肝和肾都出了问题,被送进濒危病室,但没几天又好了。据方先生给朋友的电子信中所说,“会诊的6位医生(3洋人,2来自大陆,1来自台湾)无结论,无一致解释”。不多久他又上课了。
只是这一次,未能再现奇迹。
1988年5月,当时还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书的于大海回国探亲,李淑娴老师交给大海一盘方先生五四讲演的录音带。大海回美后交由我们《中国之春》发表,引起很大反响。这年夏天,方先生又赴澳大利亚出席国际学术会议,应邀在堪培拉国立大学给中国学生学者讲演,场面十分热烈。这次讲演的内容也发表在《中国之春》上。当时的方先生,被誉为“中国的萨哈罗夫”--他们两人都是卓有成就的科学家,曾经在体制内有较高的地位,为人权民主大声疾呼,在国内和国际上产生巨大影响。
1989年4月,八九学运兴起之初,正在美国访问的刘晓波住在我家,一次,晓波,陈军和我好不容易拨通了方励之的电话。我们和方先生交换了有关学运的信息和看法。
1990年,方励之先生和李淑娴老师离开美国驻华大使馆,先是在英国,然后转到美国,在普林斯顿大学落脚。那时,我们一道开过一些会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好几个民运朋友在方先生普林斯顿住所讨论,有人提出学习捷克哈维尔他们的七七宪章,发起一场中国的宪章运动,但考虑到当时不是恰当时机,遂作罢。
其后不久,方先生转到亚利桑那大学(在图桑)任教,离我们都远了,见面的机会也少了。方先生曾经担任中国人权理事会共同主席,好几次到纽约出席中国人权理事会议,得以和这边的朋友相聚。
过去5年间,我和方先生见过3次面。一次是2007年6月,在洛杉矶举行了反右运动50年国际研讨会。方先生出席了会议。我们知道,1987年年初邓小平下令反自由化,导火线之一就是方先生与刘宾雁和许良英共同筹办“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”。
2008年4月,我一家去亚利桑那旅游,专程到方励之先生家中拜望。和方先生交谈很令人愉快,无论谈到什么话题他都兴致盎然。晚间,方先生领我们到亚利桑那大学的天文观象台。我们用天文望远镜观看月亮,火星,土星,清晰如照片。此前半年多,方先生次子方哲不幸死于车祸,生前我没见过。方先生的长子方克在89前就在美国读书,我见过几面。现在,方克在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工作,时常来图桑看望父母。
方先生很忙,教学,科研,带研究生,还辅导和帮助国内的学生。他对自己的工作是那样的热爱,虽然早就可以退休了,但他仍然坚持工作,乐此不疲。方先生住处清净宽敞,图桑是个小城,我不免担心李淑娴老师会不会感到寂寞。
2010年12月,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举行颁发诺贝尔和平奖给刘晓波的庆典活动。方励之和李淑娴都受邀出席,和很多新老朋友见了面。方先生顺便还在奥斯陆大学做了一次学术讲演。方先生在学术上相当活跃,经常出席各处的学术会议。
方先生是我们《北京之春》的编辑顾问,《北京之春》发表过和转载不少方先生的文章。方先生的文章,纯正典雅,优美干净,博学广识,且不乏幽默,颇受读者欢迎。不久前我写了一篇关于中国特色与普适价值的短文,其中还引述了方先生对英文universal value究竟该翻译成“普适”价值还是“普世”价值的一番辨析。
说来,方励之先生和台湾还有一段故事。方先生的外祖父史久龙在20岁那年被派往台湾,服务于支应局。时值甲午中日战争爆发,中国战败,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,割让台湾澎湖给日本。台湾民众不服,巡抚唐景嵩等官员也上书要求废约,清廷不理。1895年5月,唐景嵩与地方士绅发布《台湾民主国独立宣言》,宣告独立建国,但随后即被登陆的日军击溃。史久龙也返回大陆,并写成回忆录《忆台杂记》,其中描述了他亲历的台湾民主国兴亡。这本书在台湾国立图书馆里有手抄本。方先生原来对他外祖父这段经历和这部著述一无所知,后来才知道的。方先生托朋友借出此书然后制成了电子本。去年4月,方先生就此事写了一篇文章,题目是“台湾乙未‘第一共和’和先外祖逸事考”。
平时我和方先生则通过电话和电子信件保持联系,过年过节总要问候问候。和方先生接触,不觉得他是老人,不但举止不显老态,心态更是年轻:他对生活,对世界,对科学,始终保持浓厚的兴趣,对人权民主,对中国的命运,始终保持着深切的关怀。
五四运动倡导民主与科学,当时人称“德先生”“赛先生”,方先生在这两方面都作出巨大贡献。既是德先生,又是赛先生,当推方先生。